专栏丨如果答案就在原地

本文字数｜2670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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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足球运动的历史上，每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冠军尘埃落定，短暂的庆祝与总结后，足球的关注焦点便会迅速转回各国职业联赛的备战与开赛，欧冠抽签同样引人瞩目。至于国际足联主席是谁，他如何总结刚刚过去的这届世界杯，则完全无关紧要，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，媒体都很少提及他的名字。

然而，瑞士人因凡蒂诺改变了这段历史。2026世界杯结束后，他一直是新闻的主角，围绕他的争议、表态、爆料持续不断，这种局面很可能会一直延续到2027年3月在摩洛哥拉巴特举行的国际足联主席选举。

我写这篇专栏时，最新一份表态来自荷兰足协。在8月末发布的声明中，荷兰足协要求国际足联“从2027年起实行新的领导”，并强调，仅仅更换主席还不够，必须启动全面的机构改革。

荷兰足协在2023年因凡蒂诺连任时曾支持他，但其在这份声明中写道：“如今，我们已经到了信任彻底丧失的地步。”荷兰足协批评国际足联主席权力过度集中，主席本人与行政管理体系之间缺乏清晰的权力分隔。在因凡蒂诺的“世界杯私有化计划”胎死腹中之后，荷兰足协认为这还远远不够，主张建立一个“强大而可信”的国际足联，健全治理体系，削减主席权力，提高透明度，并建立独立监督机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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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注意的是，荷兰人绝非只是表态。该足协提议在阿姆斯特丹举办一次峰会，邀请各大洲的国家和地区足协以及各洲足联参加，将上述提议梳理成行动纲领，并推出一位候选人竞选主席。“作为国际足联的创始成员之一，我们肩负着特殊的责任……首先要明确，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国际足联；然后再确定，什么样的领导层有能力将它付诸实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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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看来，荷兰足协的表态，是迄今为止最有价值的提议，有望为国际足联走出今日困局找到一个真正的出口。

在此之前，欧足联已经暂停了对国际足联赛事的抵制威胁，转而寻求针对因凡蒂诺个人的刑事诉讼。这其实是“急攻不成、转入持久战”的信号：因凡蒂诺不会主动辞职，欧足联也拿不出足以撼动其位置的主席候选人；抵制正常赛事不仅会造成巨大的自我伤害，还可能引发世界足球大家庭内部的反感；刑事诉讼历来旷日持久，胜负难料，更多是起到制衡作用，让因凡蒂诺不敢再轻举妄动——哪怕他在2027年成功连任，坐稳国际足联主席的第四个任期。

荷兰足协的表态，代表了近期欧洲足坛内部日益强烈的另一种声音：对国际足联进行机构改革，比因凡蒂诺是否连任更为重要。

2016年，因凡蒂诺带着“透明”与“民主”两大承诺当选国际足联主席。然而十年之后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，他的权力运作如此恣意妄为，以至于一些人开始怀念他的前任布拉特。因凡蒂诺不仅未能兑现承诺，反而在他的任期内，国际足联权力不断向主席个人集中，内部监督和管理机构日渐边缘化，真正参与重大决策的核心圈子越来越小。

因凡蒂诺的行事作风，更像是一家名为国际足联的公司首席执行官：211个会员协会仿佛是一群只等分红的“股东”，与行政权力毫不相干。即便在管理层内部，因凡蒂诺也高度不透明——当他秘密推动成立一家向私人资本开放的商业公司，并与摩根大通及特朗普家族方面商讨方案时，甚至连国际足联内部的二号、三号人物都被蒙在鼓里。

但问题恰恰在于，211个会员协会中，确实有不少成员只在意分红。这些国家的足协官员不曾有过世界杯梦想，甚至连参赛的念头都没有，更无法指望从本国政府或社会获得多少收入，对他们而言，没有什么比国际足联分下来的钱更重要。这正是因凡蒂诺在非洲拥有强大支持率的原因。

显而易见，因凡蒂诺的恣意妄为，与今天西方一些民粹政治家的打法如出一辙。很多人对此心生厌烦，却又无能为力。他们都靠选票上位，都拥有忠实稳固的票仓——因凡蒂诺如此，被因凡蒂诺讨好的对象也是如此。

因此，荷兰足协提议的改革，实际上也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：国际足联是否还需要一个权力巨大的主席？如果不进行机构改革，未来一旦再出现一个“因凡蒂诺式”的人物，先用各种虚假承诺骗取选票，再一步步走向独断专行，且手段比因凡蒂诺更狡猾，届时又有谁能制约他？要知道，荷兰等诸多欧足联成员国与因凡蒂诺决裂，是从支持变为反对的，因为因凡蒂诺彻底背叛了当初的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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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荷兰足协表态的前一天，瑞士《日内瓦时报》刊发了一篇专栏，作者是该报体育部主任法弗尔。他认为，国际足联机构改革的密钥不在别处，就在瑞士——因凡蒂诺的祖国！让国际足联在权力与机构设置上效仿瑞士联邦体制，可以解决若干现有问题。

首先，最直接的改革是废除如今这种高度个人化的国际足联主席制度，建立一个由7人组成的“国际足联委员会”，对标瑞士的七人联邦委员会：每年由瑞士议会从中选出下届联邦主席，任期一年，可多次担任但不得连任。

世界足球恰好拥有六大洲足联——欧足联、南美足联、非洲足联、亚足联、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和大洋洲足联。六大洲可各自提供候选人，再由国际足联大会选出六名委员，第七个席位则可留给行政体系，例如秘书长。

法弗尔建议7人轮流担任主席，这样一来，“国际足联主席”这一职位依然可以存在：他可以颁奖，可以主持世界杯开幕式，可以会见国家元首，可以代表国际足联出访。但他将不再拥有把国际足联变成个人政治网络的制度空间，重大政策必须由7人共同决定。

此外，欧洲坐拥世界足球最强大的俱乐部体系、最成熟的商业市场以及相当可观的收入来源，但在国际足联的政治格局中，欧洲只是众多会员协会中的一员；与此同时，大量规模很小、职业足球经济体量有限的协会，同样拥有完整的一票。从治理结构来看，这制造了一个长期存在的矛盾：足球的经济权力与政治权力并不分布在同一个地方。

因此，法弗尔进一步建议效仿瑞士制度中的“双重多数”原则。在瑞士的一些重要投票中，方案通过不仅要求全国选民中的赞成票过半，还要求多数州同时赞成，也就是必须同时获得“人民多数”和“州多数”。他建议，国际足联可以保留211个会员协会“一协会一票”的制度，因为这是其全球合法性的根基；但当涉及重大制度改革、商业资产出售、世界杯长期结构调整或章程等根本性修改时，可增设第二道门槛——例如必须同时获得六大洲足联中至少4个的支持。

荷兰峰会的前景如何？法弗尔的呼吁能否被足球界采纳？眼下无人能给出答案。但经历了去年的FIFA和平奖，到今年夏天的世界杯私有化风波，一连串丑陋剧情之后，国际足联的深度改革，已经迫在眉睫。

本文原载于第946期《足球周刊》

发行日期：2026.9.10

图片源自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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