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奈-西蒙接受《ABC报》专访,回顾世界杯期间与家人相处的时光,并谈到门将位置的争议、远离社交媒体的原因,以及自己为何不喜欢因球员身份受到特殊对待。

是的,从职业生涯的角度来说,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圆满的夏天。世界杯是你整个赛季都会惦记的比赛,最终以那样的方式结束,对我的职业生涯而言,这显然是我经历过最美好的夏天。
我们常常忘记一路走来的过程,仿佛只有获胜才重要。我也很享受其中的经历,包括去查塔努加、洛杉矶和达拉斯。每场比赛结束后,主教练都会让我们和来到当地的家人、朋友一起吃晚饭。我特别享受赛后和身边的人相处的时光。
我们不聊比赛,而是聊他们在这座城市过得怎么样、做了什么、去了哪些地方、喜不喜欢那里。暂时离开足球的环境,离开世界杯带来的一切压力,对我们很有帮助,我也很珍惜那些时刻。
就我个人而言,平时我会尽量少想足球。世界杯期间,我也想这么做,但几乎不可能,因为一场比赛结束,四天后又有下一场,你必须开始分析下一个对手。
所以,和家人在一起,或者和其他人通电话时,我最不想聊的就是足球。那五十多天里,我们有时会被各种情绪裹挟,能暂时从中抽离,我觉得很重要。从这个角度说,拥有一个健康的生活圈子对我帮助很大,至少我认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圈子。
我觉得要找一些让自己放松的时刻,和身边的人保持联系。在这一点上,路易斯-德拉富恩特也抓住了很重要的一环。我不知道其他球队会不会这么做,但他明白,家人、我们身边的人以及个人生活都非常重要,尤其能让我们暂时从足球中抽离出来。我想大家都很感谢他。
我不知道自己今后还能看到多少届世界杯,十届、十二届、十四届,还是十六届,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那个数字会非常难以超越。在我看来,唯一可能打破它的方式,就是像我一样把两届世界杯的比赛时间加在一起。因为如果只靠一届世界杯,在如今的赛制下,你几乎要一直踢到决赛,而且一球不丢。
我现在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个纪录的分量,也没有特别去看待它。我觉得,正如我刚才所说,一届届世界杯过去,这项纪录可能仍会保持。当然,我无法否认,这个纪录是全队共同努力的结果。我也做出了自己的贡献,但整届世界杯,对手总共只有十一脚射正。八场比赛只让对手射正十一次,这足以说明全队做得有多好。所以也应该更加肯定整个团队。确实,出现在那项纪录旁边的是我的名字,但整个团队的表现都值得肯定。
我也对队友们说过,我们丢掉那一球的时候,我心里有一小部分会想:“好了,纪录到此为止了。专心别再丢球吧,别再想那个纪录了,零封时间已经没法继续增加了。”大概就是这样。
这是我随着时间推移才学会面对的事。我知道自己一直会受到质疑,过去也是如此。我不知道卡西利亚斯是否也经历过类似的时期:当年巴尔德斯在巴萨表现非常出色,拿到那些萨莫拉奖时,人们会不会问为什么不让他上场。门将人选总会受到质疑。之前从德赫亚、凯帕到我,都是这样;将来坐稳首发位置的门将也一样会受到质疑。
我已经学会和这种情况共处。我不会说它完全不会影响我,毕竟它确实会让人疲惫,但你会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上面。我在很多采访里都说过,也一直想让大家明白:真正重要的,是认清自己的实际情况,看到这里还有另外两名参加集训的门将,以及其他没能入选的出色门将,他们的水平都非常高;还有就是主教练和队友的看法。我认为,抓住这些,你就能继续进步,对自己保持信心。外界的声音,你不可避免会听到,它也会削弱你的信心,但你会明白这很正常,并尽可能妥善地面对。
嗯,“如果”这种假设要谨慎看待,因为事情并没有发生。不过我觉得,还是会有同样的情况。
总有人更喜欢雷米罗,有人更喜欢戴维-拉亚,也总有人更喜欢霍安-加西亚。人们会更看重那些门将;当然,也会有人更喜欢我,试着为我辩护。于是媒体上就会出现一场小小的争论:“不,他应该上场,因为他的这些数据……”诸如此类。但这种媒体争论毫无意义,真的毫无意义。由主教练决定派谁上场,也要给所有门将信心:除了出场的门将,还有坐在替补席上的两个人,以及那些没能入选的人。要让他们相信,自己同样是出色的门将,同样能够踢好比赛。
现在我已经能应对这些,不会有什么问题。我知道足球这个行业是怎么运作的。说到底,它也是一门生意。踢了九年职业足球后——我想这是我的第九个职业赛季——我多少了解了它。
但第一年,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所以我认为,当时自己做得最好的一件事,就是离开社交媒体,不再使用它。
如今,不用社交媒体却又想和外界保持联系,确实很难,因为你可能不知道朋友近况如何,也不了解足球圈发生了什么。但我不使用它,不想知道上面的事,也不想收到任何私信或评论。我宁愿把它放在一边。如果现在有人也受到类似的困扰:表现好时觉得自己像上帝,表现差时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我会建议他离开社交媒体。如果自己解决不了,就去寻求体育心理咨询师等专业人士的帮助。我觉得这样很好。我们应该开始接受自己有时需要外界帮助这件事。
我以前跟妈妈和朋友们说:“如果我跟着毕尔巴鄂竞技拿到一座冠军奖杯,我就去文身。”
后来我们拿到了西班牙超级杯,是2020年还是2021年?我想是2021年。然后我说:“或许先等等,要是赢得国王杯再文吧。”
2024年我们赢得了国王杯,我又想:“要把这么大一座奖杯文在身上吗?”于是我把这事搁下了。等那股冲动过去,我又说:“如果赢得世界杯,我就去文身。”后来我决定:“不,我还是什么都不文了。”
文身是要留一辈子的,我不知道三十年后自己会不会后悔。妈妈也问过我:“你为什么想文身?”我说:“这样我就能永远记得自己赢得了世界杯。”她说:“可你有那么多照片,还有奖杯复制品,什么都有。”我说:“对,对,你说得有道理。”现在我想象不出自己文身的样子,而且我觉得自己的身材也不适合展示文身。
不管我文不文身,都不会影响我周末能多扑救几次,还是少扑救几次。我以前更喜欢在泥地上踢球,是因为小时候我很享受和朋友们在那样的球场玩耍。但我也知道,现在不能再让比赛处于那样的条件下,那不利于足球运动。我不用社交媒体,是出于心理健康的考虑。如果我能适应它,我也会用,但我做不到。所以,这更多和我的性格有关。
有人善于应对社交媒体,有人喜欢在平整得像地毯一样的球场上踢球,也有人非常喜欢文身,因为在他们看来,文身是一门艺术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,但这些都不会决定你周末是表现更好还是更差。
有一件事,我想自己会一直心怀感激:我没有疏远儿时的朋友,而是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系。他们始终陪伴着我。我觉得,我们都应该珍惜这样的关系。他们一直过着自己的生活,从没想过利用我,不会说:“你是足球运动员,给我买这个、买那个吧,帮我弄辆车吧。”他们从来不需要我帮他们做这些事。
我也清楚,朋友们所处的世界才是现实世界。我们在这里经历的,像是一个幻想的世界:总想得到一切,好像想要什么都能随手拿到。所以,朋友们的经历能让我接触到另一种生活。还有我的女朋友,她是一名医生。我看到她值班,看到医生有时工作得多么辛苦。生活中能接触到这些,会让你更加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。
因此,我会尽量不挥霍,不把钱花在没必要的事情上。我希望生活过得好,也尽量保持低调。作为足球运动员,这很难做到;但作为他们的朋友,我觉得他们也会喜欢我这样。
乌奈-西蒙,29岁,出生于维多利亚,是巴斯克人,也是一名运动员。我不会把自己和足球联系在一起。我不喜欢别人一提到我就想到足球,也不希望别人因为我是足球运动员,或者因为我是公众人物,就以不同于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待我。我一直不喜欢受到特殊对待。所以,我不会在那样的名片上写自己是足球运动员。
前不久我和女朋友约好去一家家具店看家具。那家店下午五点才开门,我们四点四十五分就到了,于是去隔壁酒吧喝咖啡。
她先进去,问能不能点两杯加少量牛奶的咖啡。店员说他们正在收拾,准备关门。这时他看见我从后面进来,马上改口说可以给我们做两杯。我们便说不用了,去了另一家酒吧。我不喜欢他们对我和我女朋友采取不同的态度,也从来不想要这种特殊待遇。说到底,我们都是普通人。